(网经社讯)四月春风里，一场高规格的全国服务业大会在京召开，这是我国首个以服务业为主题的全国性大会。会上，习近平总书记就服务业发展作出重要指示，强调要“突出需求牵引、改革攻坚、科技赋能、开放合作，深入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”，为新时代服务业高质量发展指明了方向。

中国服务经济研究的奠基者、国家服务贸易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郑吉昌教授受邀参加了此次大会。这位深耕服务经济领域三十余年的学者，走遍大江南北，开展300多场主旨演讲，被业界誉为“服务经济的思想贡献者、理论传播者与实践推动者”。在大会闭幕后，本报记者专访了郑吉昌教授，听他解读这场“春雷报信”背后的深刻内涵。

一、“服务业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支撑”——一个学者大半辈子的坚守，终于等来这声“春雷”

采访一开始，郑吉昌教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。

“今年四月我有幸在北京参加全国服务业大会，坐在会场里听传达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批示，‘服务业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支撑’——这话落到我这样研究了大半辈子‘服务经济’的人心上，既感欣慰，更觉使命在肩。如果说北京的大会是春雷报信，那么我想，香港就是最好的实证之一。”

三十年前，当郑吉昌教授刚开始研究服务经济时，国内很少有人关注这个领域。“记得有一次做报告，讲到‘服务贸易’这个概念，台下听众一脸茫然：‘服务也能贸易？怎么贸易？’那时候，人们的观念还停留在‘服务就是理发、下馆子、修自行车’的阶段，总觉得这不是什么正经产业。”

如今回头看，恍如隔世。

今天中国经济中，服务业增加值突破80万亿元，占GDP比重达57.7%，对经济增长贡献率高达61.4%，吸纳了全国约一半的就业人口。郑吉昌教授反复强调他提出的一个判断：中国已进入服务经济与数智经济深度叠加的历史性转型期。

“这不是两个经济形态的简单叠加，而是一场化学反应式的范式革命，是工业经济向服务经济转型、传统经济向数字经济升级的双重历史进程交汇，彻底重塑了中国经济的运行逻辑、价值创造方式与产业竞争格局。”

而这次全国服务业大会的召开，正是对这一历史大势的最高层级的战略确认。

二、“未来的一切产业都是服务业”——读懂大会精神的理论钥匙

郑吉昌教授有一句在学界和产业界广为流传的名言——“未来的一切产业都是服务业”。

这个论断怎么理解？郑教授解释道：“这里的‘服务业’，不是传统意义上餐饮、零售、住宿等生活性服务业的狭义范畴，而是覆盖全产业链、全生命周期、全价值环节的‘广义服务体系’，是生产性服务、生活性服务、公共服务、数字服务、生态服务深度融合的产业形态，是‘制造+服务’‘农业+服务’‘技术+服务’‘数据+服务’的一体化价值创造模式。”

在他看来，这次全国服务业大会的部署，正是这一理论在政策层面的系统性落地。

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“需求牵引、改革攻坚、科技赋能、开放合作”16字原则，为服务业发展划定了根本遵循。李强总理在讲话中进一步提出“分层分类推动服务业发展”的思路，以及“六个围绕”的工作重点——围绕居民日常生活需要促进基本需求类服务更加普惠优质，围绕高品质生活追求扩大升级类服务供给，围绕多样化消费需求做精做细个性化服务，围绕研发设计专业化高端化加快壮大科技服务，围绕生产环节价值提升大力发展先进制造服务，围绕市场价值实现着力提升配套专业服务水平。丁薛祥副总理总结的“四个注重”——注重创新驱动、注重降本增效、注重民生需要、注重增强活力，则为“怎么干”提供了明确指引。

“这套部署层层递进、环环相扣，从‘分层分类’的精准治理框架，到‘六个围绕’与‘四个注重’的协同方法论，再到‘创新驱动’与‘降本增效’作为关键抓手，共同构成了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的完整路线图。”郑吉昌教授评价道。

三、“分层分类”的智慧——精准施策才能激活全盘

在郑吉昌教授看来，大会部署中最具方法论意义的，莫过于“分层分类推动服务业发展”这一战略框架。

“我国服务业规模庞大、业态繁杂，传统‘一刀切’的管理模式已难以适应新阶段的要求。”郑教授指出，从功能属性看，服务业可分为生产性服务业与生活性服务业。生产性服务业（如研发设计、现代物流、科技服务）的主攻方向在于“专业化”与“融合化”，是驱动产业转型升级的关键；生活性服务业（如养老托育、文旅休闲、便民服务）的主攻方向在于“品质化”与“普惠性”，直接关乎民生福祉。

“分层”则进一步优化了供给结构。对于生活性服务业，可划分为基本需求类、品质升级类、个性化体验类三个层次——基本需求类重在政府保基本兜底线，品质升级类重在发挥市场作用提升品质，个性化体验类重在鼓励创新释放活力。

“这种‘分类’与‘分层’的有机结合，构成了一个立体化的政策坐标与治理矩阵，清晰界定了政府与市场的边界，有利于资源配置精准聚焦。”郑吉昌教授评价道。

四、数智赋能：大会精神与郑教授理论的“深度交汇”

郑吉昌教授数十年的理论研究中，“服务经济三维框架”是一个核心支柱——即在价值维度、结构维度和制度维度三个层面理解服务业发展的规律。而这次大会精神中反复强调的“科技赋能”“数智化”“融合化”，与郑教授的理论一脉相承。

“在价值维度，知识密集型服务正在成为贸易核心。传统服务业的价值系数是1，而金融、研发、文化创意等生产性服务业的价值系数可达3.2，数智技术则让这个系数进一步放大。”郑教授以苹果公司为例，其产品的研发设计、品牌运营等服务环节占据了价值链的70%以上。

“在结构维度，服务贸易正从‘消费性服务主导’转向‘生产性服务主导’。生产性服务业是产业生态的‘黏合剂’，它占比每提升1%，就能带动制造业利润率增长0.6%。”

而数字时代最深刻的变化，在于突破了传统服务“不可贸易、不可分工、不可规模化”的天然局限。郑吉昌教授形象地指出，数智技术正推动服务业从“劳动密集型”向“资本密集型”“技术密集型”转型，通过显著降低交易成本、信任成本和匹配成本，实现服务效率的全方位提升。

“45%的知识型工作有望通过AI代理完成，律师、医生、教师等专业人士得以专注于复杂分析、客户沟通等创意性工作。这不是替代，而是进化。”

这与大会强调的“大力发展科技服务”“加强数智服务”形成了理论与实践的完美呼应。

五、核心抓手：“创新驱动”与“降本增效”双轮并进

当记者问及接下来服务业发展战略的核心抓手时，郑吉昌教授指出，大会部署的“创新驱动”与“降本增效”双轮驱动，将成为破局的关键。

“注重创新驱动，呼应了‘科技赋能’的原则。一方面要大力发展科技服务，强化数智赋能；另一方面要推动制造业和服务业融合发展。”郑教授特别强调了生产性服务业在提升制造业附加值中的“黏合剂”作用——生产性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发展相互协同、相互促进，已成为塑造制造业竞争力的重要环节。

“注重降本增效，则要做强做优现代物流、金融服务、商务服务，促进经济循环各环节畅通衔接。”郑教授指出，降本增效不只是削减成本，更是在更高效率、更优配置中实现价值的最大化。

事实上，就在大会闭幕后的第13天，国务院便印发了《关于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的意见》，明确提出到2030年服务业总规模迈上100万亿元台阶的目标，要求“全链条补强生产性服务业薄弱环节”“提升生活性服务业重点领域发展能级”“提升服务业数智化、标准化、融合化、国际化水平”。政策落地之快，足见中央推动服务业高质量发展的决心。

六、开放合作：香港启示与中国服务走向全球

专访接近尾声时，郑吉昌教授特别谈到了“开放合作”的重要性。

“香港服务业占GDP比重超过93%，服务贸易常年保持顺差。”今年3月，第39期《全球金融中心指数》报告出炉，香港继续位列全球第三、亚太区第一，“银行业”和“融资”两项已跃居全球首位，“保险业”继续稳居全球第一。“香港的专业服务——法律、会计、咨询、设计——正在编织一张覆盖全球的网络，帮助内地企业‘走出去’。据调查，超过八成内地企业有计划通过香港的专业服务出海。”

“三十年前，企业‘出海’靠的是产品出口，一条货轮拉出去就是贸易了。今天呢？一家内地制造业企业在越南设厂、在印尼拓展市场、在欧洲做合规——税务筹划需要专业会计师，跨境合同需要专业律师，跨国争议需要专业仲裁员。这些‘看不见’的服务，恰恰是全球化竞争的胜负手。”

郑吉昌教授认为，这次大会强调的“扩大服务业制度型开放”，就是要以开放促改革、以开放促发展。培育更多“中国服务”品牌，不仅是经济命题，更是国家竞争力的核心体现。

结语

采访最后，郑吉昌教授语重心长地说：“三十年前我选择研究服务经济，是因为预感到这一天会来；如今这一天真的来了，服务经济从无人问津走到国家战略的核心位置，这条路走了三十年。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——政策怎么落地？改革怎么攻坚？数智化怎么推进？这些都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硬骨头。”

“如果说三十年前我们需要的是理论的启蒙，那么今天需要的，是行动的自觉。”

四月的春风里，这场春雷已经响起。接下来，就看我们如何乘势而上，开创服务业高质量发展的新局面了。